社區互動網絡電子報 第91期
本期主題：有用與無用之間─古蹟保存之多元視野的展開
【文化觀察】有用與無用之間─古蹟保存之多元視野的展開 Dennis
近來台灣突然刮起一陣世界人類文化遺產的熱潮，在日本學者西村幸夫的引薦下，國內建築學者也逐漸開始討論這個議題，2001年底由國立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舉辦的「2001臺灣文化資產保存研究年會」，則以「追求文化資產的真實性」為名，試圖透過世界人類文化遺產的保存標準來重新檢視台灣將近二十年的古蹟修復經驗。
會中傅朝卿教授以「建立台灣文化資產保存真實性的迫切性」為題，談到「國外古蹟或世界文化遺產中有為數眾多的『不完整』古蹟，就是因為依真實性之真諦來看，『不完整的原物』遠比修護過『完整的非原物』更具有其真實性，因此並不鼓勵只求完整但忽略真實性的古蹟整修。另一方面，世界文化遺產中屢屢會出現不妨礙其主以要特徵之必要的新添加物，乃是因為新的添加物可以清楚的看出其為『新物』，不會與原物混淆，所以比『容易與原物混淆之仿製品』更具真實性（傅朝卿，2001：17）」。
邱博舜副教授則在「真實性與文化差異」的講演中，除引介Jukka Jokilehto在《建築保存史》中，有關於真實性的討論，並提出在美學與歷史這兩個充滿張力的價值取向下，出現修復（restoration）甚或重建（reconstruction）與維護（preservation）兩者不同操作性做法的訴求外，則進一步從不同時代與地域之社群共識的觀點，重新思考臺灣傾向於將古蹟或歷史建物修整成奐然一新，而非修舊如舊，甚至原貌保存的做法：「其實原物不求長存的觀念是很『生態』很『環保』的，也是很有智慧的。如果這是我們的社群共識，那是不是原作原材就不是重點，喜新而厭舊、汰舊換新重於『防老防腐』的做法就沒錯。而且這也不見得完全一無是處……我們或許可以逆向思考，想想過去二三十年的古蹟保存的作為的優點或特色，好像比較容易找到我們的固有文化價值觀。我們甚至可能很不可思議的去肯定臆測創造為我們固有的美學價值，而可以不必辛辛苦苦地試圖建立保存科學的研究、試驗、研發體系，甚或不必像日本一樣去維持一群會蓋依勢神宮的匠師。我們甚至可能不認為真實性是我們固有文化價值觀或是我們的社群共識的重點。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一定要誠實面對，不應考慮到有違世界潮流而虛掩，因為這才是我們的真實性之所繫（邱博舜，2001：24）」。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中國有關古蹟保存的概念，是於二十世紀之交，在西風東漸的衝擊下，基於民族情感出所出現的產物，然而，這並不表示中國人是比較缺乏歷史感或喜新厭舊，而是在思想上，「古建築從來沒有被看做金石書畫那樣的藝術品，人們並不像尊重殷周銅器上的一片綠銹或者唐宋書畫上的蒼黯的斑漬那樣去欣賞大自然在一些殿閣樓台上留下的烙印（梁思成，1986：332）」。
建築本身就是居住或生活的場域，在條件許可的狀況下，創造更寬敞、舒適、宜人的空間感知與享受，皆是所有人類的共同需求，而這樣的現象，在中國民間大量使用土木構造的前提下，更是造成既有建築無法長存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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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藝文特區包裝室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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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隨著西方建築技術的傳入，原本被以番仔厝蔑稱的建築形式與構造方法，卻在西方相對優勢的政治、軍事實力的前提下，逐漸佔據領導性的地位，有感於此，兼具政治家與企業家身份的朱啟鈐於1930年，創辦「中國營造學社」，陸續吸引接受過西方建築訓練的建築學人，包括梁思成、劉敦禎、劉致平、林徽因等人投入傳統建築的調查、測繪工作；相對於同時期處於日本統治下的台灣，既有的漢式建築，除了基於政治上的考量而被刻意保留外，城市建築則隨著幾次「都市改正」計劃，而以融合日式與西式風格的建築形式加以改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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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藝文特區包裝室 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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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山藝文特區米酒作業廠（2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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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戰過後，臺灣重新歸中國的領土，隨著幾次的經濟運動的成功，公、私部門開始大規模的進行都市開發的建設工作，傳統建築的日益消失，也逐漸引發民間人士的重視，1974年，彰化市政府將彰化孔廟拆除，新建於八卦山的計畫，引發文化界人士的關注，隨後彰化孔廟的修復工程，則成為「臺灣近代古蹟保存的第一個成功案例（林會承，2000：該文第2頁）」，後續亦牽動鹿港街區保存運動的展開。1977年，台北市政府欲將位於現信義路與敦化南路交會處附近之「榮泰古厝」之左半部拆除，以打通敦化南路，引發文化界與部分建築界人士之激烈辯論與思考。此事件亦導致1982年文化資產保存法的立法，正式將古蹟保存，列入國家文化工作之重要一環，將富有歷史及藝術價值的建築物，進行「凍結式」的保存，此舉亦於後續引發眾多私有民宅或民間廟宇在保存與使用上的衝突。
除前述將古蹟視為大型文物的靜態式保存外，公部門及學界亦逐漸認知到，針對古蹟之獨特性，進行活化再利用的必要，早期多半作為文物館使用，近年則逐漸出現作為餐館及劇場等複合使用的風潮。1997年，魏雪娥、湯皇珍等人為了國內外十多位藝術家的聯展，意外發現已經閒置十年的舊台北酒廠的廠房，並隨著由省文化處推動的鐵道藝術網絡計畫的展開，逐漸開始臺灣以藝文使用為訴求的「閒置空間再利用」運動。與前述古蹟保存階段不同的是，此刻，建築物本身的歷史性與藝術性，雖然仍是考量的重點，然而，空間的寬敞性與廢墟性的美感，則成為藝術家創作與展演的重要靈感泉源。然而，在實際使用上，如何在空間衰頹粗曠的美感風格與公共安全需求上取得平衡，則成為這些由酒廠、菸廠、糖廠、林場、鐵路倉庫等空間，重新打造為藝文展演使用時的一大挑戰。
這一兩年來，隨著全球化的風潮，原本被視為落後與原始的地域風格，則逐漸在差異性的前提下，而被重新鼓勵與提振，而最顯著的做法，就是結合所謂無煙囪觀光工業的方式來進行推動，因此，從文建會針對台灣之自然與人文遺產，所選出包括花蓮太魯閣峽谷、宜蘭棲蘭山檜木林、大屯山地熱景觀、澎湖玄武岩保留區、阿里山森林鐵道、舊山線鐵道、卑南文化遺址、淡水紅毛城建築群、蘭嶼、金門、金瓜石等十一處「世界遺產」潛力點中，除將關注的焦點大量擴及自然遺產的範疇外，原本屬與人文遺產的部分，也不再僅限於單棟式的建築，而傾向性於從整體地域性的角度來進行思考。也因此，屬於其部分單元的大型建物，例如位於金瓜石的十三層礦業遺址，也許就可以從視覺景觀的角度，透過照明的手法，創造金瓜石地區獨特而迷人的夜間風景，以提供有別於建物修復或空間使用的不同思考向度。
從這樣歷史脈絡的視野，再回到一開始關於真實性的討論，將發現有關古蹟或歷史建物之保存與再利用，也許需要因應不同案例或時空背景的訴求，建立不同的操作機制與思考邏輯。但願這樣多元取向的切點，能夠提供臺灣文化資產保存運動一個寬闊未來的可能。
參考資料
林會承
2000 〈文化資產綜論〉《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文化資產年系列活動─台中市種子教師研習營》July 18, 2000：台中市：台中市政府文化局：共8頁
邱博舜
2001 〈真實性與文化差異〉《2001台灣文化資產保存研究年會 追求文化資產的真實性 大會手冊》﹔台南：國立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籌備處：21-24
傅朝卿
2001 〈建立台灣文化資產保存真實性的迫切性〉《2001台灣文化資產保存研究年會 追求文化資產的真實性 大會手冊》﹔台南：國立文化資產保存研究中心籌備處：17-20
梁思成
1986 〈閒話文物建築的重修與維護〉《梁思成文集 （四）》﹔北京：中國建築工業出版社：331-339
發刊日期：October 8, 2002
發行單位： 文化環境基金會／孫華翔
主編：正輝（Dennis）
編輯協力：婉容、Hook、育正、林昕、陳琳、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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